初一

2020-07-10 09:31:20

次阅读


初一

被电话叫醒,天还没有亮,我看了看手机刚过六点。有几个短信,最简洁,也算是最早的一个是孩子发给我的:二舅过年好。 

 

这几个字像是我们在面对面问候一样感觉那么好!于是我问候父亲:爸爸过年好,三姐过年好!

 

虽然昨夜已经给爸妈打了电话,也发了短信,就像在老家的习惯春节清晨的拜年才正式开始。在屏幕下方显示出父亲给我的短信:心想事成工作顺利。看到这父亲的祝福我几乎要落泪,我知道这是父亲初一第一个发出的短信。

 

我知道爸妈早已起床,就像小时候一样,准备好一桌子菜,在煮饺子前喊我们起来。我和哥哥会先到院子里放一挂鞭四个炮,然后给祖先上香拜年,当然在上香之前父亲会嘱咐把手先洗干净。点上三支香,很规矩地磕三头。这时大约也是清晨六点,天开始亮了。

 

就像童年的记忆不能抹去一样,父亲拿出他从北京带回的带金丝的小碗,给他六个孩子准备了红糖水,我会细细的把热甜的红糖水喝下,带着热气和吸溜的声响,让我此生不能忘怀那种甜美。哥哥会等糖水凉了些一口喝下,或者他毕竟比我多喝几年已经不太在意。我想父亲会把哥哥碗底剩余的红糖冲了喝干净。

 

每到春节才会用到的三尺大的盘子,盛了热腾腾的饺子,一锅大约也会平铺那盘子一层,除了在我家我不曾见到那么大的盘子。等饺子稍稍凉了些母亲会用小盘子盛了摆在炕上,我们六个围了一圈,除了哥哥或者会用块子快速夹一下,然后他会偷看父亲一眼,我们或者会给他埋怨的眼光。等父亲把菜炒好,把两个凳子放在炕前,给每个人倒好酒,然后他说对我妈说:你也快点坐下吧。大家开始动筷子,也有提议喝酒的,那年我们家刚刚买了收音机,收音机里放出祝酒歌或者是有干杯这一句,然后我们共同举杯碰了杯,一起喝点酒。稍稍我或者哥哥举杯慢了我三姐会埋怨。我只知道那笑声和半导体的歌声很响很融洽、也很美好。

 

三姐收敛的叽叽的笑声和二姐哈哈大笑形成对比,或者我的笑声是童音当时不会被关注。二姐的哈哈大笑会被父亲突然打断:姑娘家的不能收一收,让街坊听了笑话,大姐或者四姐也会凑一句:就是,还能不能让街坊安静点了。二姐会瞪我们一眼:吃你们的。三姐会提议来马上要唱到干杯了,来一起碰一下,然后大家再一次碰酒杯,那你半导体里的新春祝酒歌一遍又一遍,那种坐在炕上共同举杯一遍又一遍。几乎是30年前左右的情景了。

 

去年春节回家我们一大家坐在一起也是朗朗笑声,坐了两大桌,二姐的女儿和二姐性格一样,不过马上要大学毕业了,很文静的样子,在她要放声笑之前二姐总要瞪她一眼,我好像只有一次注意到我二姐女儿哈哈大笑的样子,被二姐呵斥了一通,还得我们给圆场,那是我外甥女13或15岁的事情了,当时我为她走路腰不直挡心,给她买了背背佳,现在她考了研究生很文静苗条的样子我和二姐家里人都很欣慰。

 

就像儿时一样我着了外套,下了楼,很清爽的早晨,尽管是在东北,没有觉得凉意,爆竹响彻除夕夜,被爆裂声包裹了一般,礼花绽放的很美,城市用爆竹和灯火渲染春节,而我的心始终被童年的习惯牵扯。顺手点燃残留的大约有一尺长的一挂鞭,若在儿时这一挂鞭几乎是不舍得就此顺手点燃的,会留存在非正式的情况下一个一个燃放。如此也不能描述我一贯对于鞭炮的痴迷。 

 

昨夜两个孩子一直在为没有点燃的小兹花焦灼了很久,最后拿了一大张报纸去引燃也没有着落,我几乎要走上去帮他们研究了。我漫步在童年的梦里一般,地上到处是残留的小鞭炮,弯下腰来一点就可以得到童年的那种响亮。可是我没有,我的记忆随着被爆竹爆花平铺了的地砖不停翻。

 

你有几包鞭我有4包,你呢?5包,那我到我舅舅家瞅瞅看看,他会像往常一样给我一包。小时候一包鞭只有一百个,除在正适场合会用上三包,我自己会一个一个点燃两百到三百次,每一次声响都有一种自豪。这是我最久远的关于数字的记忆。或者这种珍贵超越了一切,每一次出门几乎了解兜里揣了几个鞭炮,很精确,超越了我现在对于两位数的掌握。

一个正好在初一生病的孩子,穿了爸爸厚厚的棉衣,跑到院子里,心里默念着燃放的声响,把鞭插在砖缝里一次一次点燃是我关于自己对于鞭炮最深远的记忆。

2010.2.14

于盘锦

正月初一大早刚刚出锅的饺子要先给祖先上贡,父亲总是很认真地摆放饺子到爷爷的牌位前。也是初一我们正在吃早饭的时候大哥会端来一个碟子和一双筷子,碟子里盛了四个刚刚出锅的饺子,还冒着热气给爷爷贡上,然后很恭敬地磕上三头,认真的样子要超过我和哥哥,小时候我会为这种认真偷笑,当然随着成长我也变的如此,这种严谨和肃穆变成一种习惯,成为侄子旁观偷笑的载体,或者是一脉传承,爷爷教会了父辈,然后我们延续父辈的教导。

 

身在异乡都一种超越平常血脉亲情的情感,每一次念道缺失的亲人都会触及心灵的底端,或者不让父辈为我们担心是我能够为父辈做的最大贡献了。走到哪里身在何处会告诉父亲一声,我在那里那里出差,勿念。

 

任何繁华虚荣不能弥补背井离乡带给父母的牵挂。就像最后一次看到叔叔骨瘦如柴而又无能为力的那种揪心或者要超出我的两个哥哥,虽然我和叔叔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记忆的事情,毕竟是根系所在,上月回平遥参加弟弟的婚礼,看到叔叔的照片和牌位,我默默里念道叔叔你可以安心了,你的小儿子成家了,他和媳妇也很好,我们都好你不用操心了。

 

或者是长子传承优先的缘故,叔叔的二小子几乎不曾到我家为爷爷上香,我只见过两次他磕头的样子,总看着有点别扭。等大哥和弟弟上完香,我们兄弟会喝几杯酒,大哥要盖的新房修好了地基一直没有盖起来,加之两个孩子要上学,有时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较城市里的同龄人要显老,当然或者是血脉关系我也从中学的时候就显老,而我的记忆中总是大哥20年前结婚的样子,着马璇骑着摩托车很阳光帅气的大哥;而弟弟的印象始终是,前年我在路上碰上时候,摩托车噪音很大从他嘴形我知道是在和我打招呼,其帅气和灿烂的样子我有点跟不上节奏。

 

着新衣,过大年;早饭后会到各家拜年,三个字:过年好,然后可以吃到很好的干果和水果,路上人们彼此问候。若初一这天天气很好,一茬一茬的人会出来走走,属兔子的一把子,还有属老鼠的一把子。去年到二姐家时有男生有女生很热闹,记得我初中小学时几乎不和女生往来,打个招呼还羞怯的很,也有调皮些的同龄人,不敢和女生一起玩,尽拿鞭炮往女孩堆里扔,很热闹,很祥和。

 

上了高中时候开始吧,同学会给我打电话要么他们直接先来我家拜年,好几辆摩托车来到家里一阵烟雾的拜年,然后我进城到各家拜年,午饭时候会在哪家巧合就巧合谁家的午餐,很缭绕的氛围。每年初一是小平的生日,我们都为他过过年生日,今年我们几个都没有回平遥过年,除了上海的秀秀,秀秀给我发来信息:你不回来,真么有意思。去年回家过年的时候,我们几个又坐在一起,为小平过生日,大家难得坐在一起,呼啦举杯碰酒时两个孩子哇的一声被吓哭了,原来我们已经是为人父母的年龄,不再是10年前的我们。

2010.2.25

于大连


上一篇 合资 下一篇 那一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