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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中秋节了,公司象往年一样发了两盒月饼,我也象往常一样把发放的东西带回家向妻子汇报;妻子说还是放到阳台吧,我顺便把去年的那几盒月饼清理出来,准备下楼的时候捎下去。像上月我清理冰箱找到去年的元宵一样,我和妻子再一次互相埋怨了一通。
上周给家里打电话哥哥说玉米收完了,说是种了七八亩玉米,玉米穗个个都很小,收成不好,牲畜也没有养,玉米杆也不是很好,种地就像扯蛋一样。父亲说地不能慌了,于是哥哥把所有的地都种上玉米。
不管收成如何,我知道现在老家是最热闹的时候。
小的时候每一次看到母亲打月饼了,我知道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于是我一直守在母亲跟前,希望母亲发号时令:“到你姥姥家拿一下芝麻”或:“到你桃奶奶家取一下咱家的月饼壳,顺便借她家兔子壳用一下”。打月饼都要用模子,我家的月饼模子是枣木刻制的,大小有七、八种,还有两个是爷爷留下来的,很多邻居家因为我家的月饼壳花纹独特来借用,尤其是月牙和葫芦形状的;我家却是没有动物形状的,兔子、猴子等动物,母亲会吩咐我去借,或者把月饼壳拿回来,我往往要跑好几家,才能拿回来,因为又被借出或者再转借到谁谁家了。
打月饼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会有邻居过来帮忙或者观摩,邻里之间的走动增多,加之收秋之后各自家里也没有活,尤其是妇女,于是串门的多了,练嘴皮的多了:什么这个月饼烧的火候好,那个月饼最圆,这个月饼厚薄均匀,要么就是月饼里的糖多了,芝麻少了等等的,直到没有什么新鲜的话了,就会把谁谁家的月饼怎么怎么个烧的黑,图案怎么怎么的乱,怎么怎么的一把鼻涕一个月饼的,东家长了西家短的都端上案板。
月饼烧完了,母亲我会先让我给姥姥家捎去尝尝,舅舅会把深藏的瓜果让我带回去。
到了八月十五的那天下午,舅舅把地里最大的萝卜送过来。我和哥哥稍稍长大一点,就自己到地里拔萝卜,只要大小合适,长的匀称的,拔很多次不知每年要糟蹋多少萝卜,然后还给姥姥家送一对;即便这样舅舅还会把更大的,带完整叶子的萝卜送到我家;最后一次在老家拔萝卜大约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和哥哥在自己家地里找不到合适的,拔的邻居家的萝卜。
在中秋这天,我和哥哥从来没有找到一次合适的萝卜,都是舅舅送过来的最合适。
到了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父亲会把方桌摆在院子中央,我会帮着把各种月饼搬过来。父亲主要负责摆月饼:最大的月饼叫“团圆”,竖着立在桌子的北面,团圆有锅盖那么大,不是用模具制作的,正面放一整棵香菜在上面,然后用大小不等的印章模子压花,把香菜镶嵌在月饼里,香菜就像月亮上的那颗树;团圆的两边摆上完整的、叶子要竖起来的萝卜,可能是为月亮上的兔子准备的;在“团圆”的前面要摆上大小不等的圆月饼,还有代表女人的月亮形状的月饼和代表男人的葫芦形状的月饼;还有兔子和猴子形状的月饼也会靠立在团圆前面;摆几个碟子,碟子里摆放苹果、犁、葡萄、枣等果子;在桌子南面中间会放一个香炉,香炉两边粘立两棵红色蜡烛。
在月亮就要照在贡桌前,父亲点着两边的蜡烛,然后点上三支香,向供品拜一下后插在香炉里,父亲吩咐我磕三个头。
我不知道别人家的的供品是如何的,因为每年我都看着自己家的供品、月亮和蜡烛,风吹灭时我会再一次点燃。我知道月亮在我家院子上面,她祝福着我家的每一个成员,我们也希望月亮上的树长的和庄稼一样旺,月亮上的兔子和牲畜一样壮。
我一直坐在小櫈子上,直到月亮过了院子中央,偏向西方,父亲会过来张罗着撤掉供品。
最后母亲会把团圆切成好多块,每一块都是带着中央的点和圆的一个弧形;小的时候我们姊妹六个没有成家时,母亲切成八块,我们都成家了母亲也切成八块;姥姥家会让舅舅送月亮月饼和一块团圆到我家,我会把母亲那块月饼回送姥姥家;母亲也会我也会把大姐、二姐的那两块“团圆”和月亮月饼送到她们各自家里;哥哥家送哥哥的那块团圆和葫芦月饼,有孩子的会多一个猴子或者兔子的动物小月饼:可能猴子是给男孩的,兔子是给女孩的。给别的亲戚也有区别,给姑姑、叔家,父亲会延续爷爷的传统,给姑姑家月亮月饼,给叔叔家葫芦月饼;给邻居家只有一般的圆月饼,表示友好和交往密切。
当然还会附带一些水果或者购买的“细月饼”,在平遥那边自己打的月饼叫“粗月饼”,购买的那种小月饼叫“细月饼”。在平遥做月饼叫做打月饼:“打”是很形象的,在包好陷之后,杆成饼状,然后放在模子里,压紧成型之后,再磕出来,所以做月饼称为“打月饼”很有道理。
不管亲戚家有多远,母亲都会让我们走一趟或者让人捎过去,月饼成为多年没有照面,唯一来往的信物。这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好像自己打月饼的人家越发是少了,月饼也不再是信物了,在老家遇上子女结婚之类的大事,如果没有告知远方的亲戚,那么双方也就没有往来的可能了。
去年二姐家孩子被大连交通大学录取,我从车站接回来,提着很沉的一个大箱子,箱子提裂了、轮子都给压坏了。打开包,包里一大半空间被月饼和包米穗占了:“这是姥姥打的月饼,这是我妈打的月饼,还有大姨家的——”看到孩子疲惫的样子,我着实心疼。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不怎么爱吃月饼。
我给母亲打电话,母亲说肩膀不太舒服,可能是打月饼,活干多了,我叮嘱说:千万别再打月饼了,累坏身子不合适,几个月饼压坏一个箱子——。过了三个月,我给母亲打电话:“我把月饼都吃完了都是泡在面条、炒菜里打发的——”。
去年中秋刚过,妻子的同事生孩子了,说是要去看看,我说;“带盒月饼再带点葡萄过去吧,再给小孩压点钱。月饼好:表示团圆;葡萄好:表示多子多福;钱要压在枕头下——”。上个月妻子又提起:“到了人家家里一看,同事家都是月饼,我拿的那盒月饼包装最龊,还有葡萄:比人家桌子上的——丢人,丢大了;要不是还有几百块压枕头,我都没脸见人了——”。
靠!这么酸——